圓葉牽牛引發(fā)的思考：守住天然提取物的“底線”
2024/11/27 近期，一種名為“圓葉牽牛”的植物沖上熱搜。
起因是有網友舉報，某化妝品品牌在其一項產品中添加了國家標準禁用的原料“圓葉牽牛提取物”。為此，該化妝品商家作出澄清，相關藥監(jiān)部門立案調查后，稱未發(fā)現(xiàn)涉事產品存在違反《化妝品監(jiān)督管理條例》及禁限用原料管理規(guī)定的情況。
隨著圓葉牽牛相關科普報道層出不窮，“植物提取”也開始受到關注。其作為當下化妝品原料主要來源之一，在我國化妝品行業(yè)發(fā)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。為此，《中國科學報》記者聯(lián)系了相關專家，圍繞這一話題進行采訪。
圓葉牽牛為何物？
西北大學植物學教授劉文哲表示，圓葉牽牛（Ipomoea purpurea）是旋花科一種草質藤本植物，特點習性是呈纏繞狀，一年生，夏秋季開花，花的顏色很豐富。
“圓葉牽牛與我們通常所說的牽牛（Ipomoea nil）相似，為同屬植物，只不過圓葉牽牛的葉子為全緣的圓心形， 而牽牛的葉子呈三裂狀?！?劉文哲指出，這是圓葉牽牛和牽牛的最大區(qū)別?！皬闹参飳W分類上來說，圓葉牽牛和牽牛因為葉子等差異，被認為是兩個種。日常家里種植的這兩種牽牛都有，花的顏色也比較接近?！?br/>
牽牛和圓葉牽牛對比圖。劉文哲供圖
中藥里，一種被稱為“牽牛子”的藥物就是牽牛或圓葉牽牛的種子，可以用來“瀉水通便、消痰滌飲、殺蟲攻積、瀉下利尿、消腫”，即治療便秘。但古人亦對牽牛子的毒性有認識，在宋代就有關于其證候禁忌的記載。
在現(xiàn)代，研究人員對圓葉牽牛有了更多認識。據(jù)此前報道，其提取物因其含有多種生物活性成分，如黃酮類、多糖類、生物堿等，一度被化妝品制造商視為具有潛在護膚功效的原料，因為這些成分被認為具有抗氧化、抗炎、保濕的作用。
2021年5月26日，國家藥品監(jiān)督管理局發(fā)布《國家藥監(jiān)局關于更新化妝品禁用原料目錄的公告(2021年第74號)》，其中就提到了“圓葉牽牛”。列出的表格下方，還特別注明了“明確標注禁用部位的，僅限于此部位；無明確標注禁用部位的，所禁為全株植物，包括花、莖、葉、果實、種子、根及其制劑等”，圓葉牽?！叭怼鄙舷露急弧俺鼍帧薄?br/>
此外，在《中國外來入侵和歸化植物名錄（2023）》中，圓葉牽牛被列為“外來入侵植物”，在全國各地幾乎都有分布，或已成為歸化植物。入侵危害原因表明，其為旱田、果園及苗圃雜草，可纏繞和覆蓋其他植物，導致后者生長不良。
對于本土作物而言，野生的圓葉牽牛的確會造成一定的傷害?！暗涍^合理規(guī)劃和利用，在日常園林綠化和家庭種植中，圓葉牽牛已成為選項之一?！眲⑽恼鼙硎?，圓葉牽牛被列入化妝品禁用原料目錄的原因不得而知，但肯定是基于多方考量后得出。
中國科學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員青琳森表達了類似的觀點：“隨著科學研究的進步，我們對一項事物的認識總是不斷變化發(fā)展的?！?br/>
天然提取≠無毒
在某化妝品配料表或包裝上，如果提及其原料名稱為“某某植物提取物”的，基本上表示該化妝品原料成分，是由該植物提取純化而來的單一或復合組分。
“對于植物提取物的使用，我們一定要嚴守安全性這條底線?！鼻嗔丈硎?，很多人潛意識認為，“天然的就是無毒的”，這并不嚴謹?！俺税踩?，有效性也是作為植物提取物是否能入藥，或者作為化妝品原料的一大衡量標準?！?br/>
化妝品通常是由多種原料按照配方設計經加工制備而成的混合物，原料的安全性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產品的安全性?；瘖y品原料安全性，是指化妝品原料在固定的使用方式和用量條件下，對人體健康不產生任何損害，既不引起急性、慢性中毒，皮膚過敏等，也不會對接觸者及其后代產生潛在危害。
作為一名從事天然活性成分研究與新藥開發(fā)的研究者，青琳森認為自己的職責就是加強基礎科研，把植物提取物的有效和有害成分了解清楚，并評估其安全用量和活性范圍。“畢竟，我們不能拋開劑量談毒性?！?br/>
值得一提的是，植物提取物安全性和有效性的研究較為復雜。來源于不同植物部的提取物，因其所含化學成分種類和含量的不同，會導致其功效性和安全性也存在差異。
目標產物不同，對某一植物的提純處理或加工手段也不同，所獲得產物的安全性會有很大差異。如魔芋富含生物堿等有毒物質，食用之后會出現(xiàn)麻嘴、腹痛、惡心的情況。
但把魔芋打磨成漿之后，加上草木灰，再高溫蒸煮之后就可以食用。同時，從魔芋里提取和精制而得的葡甘露聚糖，是一種天然的植物活性多糖和可溶性膳食纖維，可用于制作潔膚棉、面膜、消毒紙巾等產品。
在不同地方或不同時間采集到同一植物后，分別所獲得的提取物，也有可能存在差別?！叭绾螌@些情況進行嚴格的分類，明確標準和規(guī)范，是我們下一步科研工作需要考慮的?！鼻嗔丈硎?。
化妝品發(fā)展的“芯片”
對植物天然成分的提取雖然復雜，但意義重大。“不能因為有些植物或部位有毒，就在化妝品原料成分選取中，完全避諱植物提取物?！鼻嗔丈榻B，化妝品原料的獲取目前主要是通過化學合成、天然動植物提取、生物發(fā)酵等方式。
相關調查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中國植物種類和遷地栽培植物種類數(shù)量均占全球的1/10左右，可以說中國的植物種類眾多，資源植物豐富。所以在利用現(xiàn)代技術手段進行天然植物資源開發(fā)上，擁有先天優(yōu)勢。
同時，老祖宗多年鉆研得出的經驗，讓我們對中草藥安全性有了基本的認識?？傮w上，天然成分的安全性往往較高，但并非就一定是無毒的。
此外，我國化妝品原料研制還面臨一個“尷尬”的局面：世界上大多化妝品原料成分的知識產權，仍然握在歐美國家手中?！盎瘖y品原料可以說是我們國家化妝品產業(yè)發(fā)展的‘芯片’。”青琳森舉例，如今在化妝品行業(yè)里炒得火熱的玻色因，玻尿酸等成分，也是由國外研發(fā)。他們借此搶占先機，收割了大批市場紅利。
“所以我們希望，發(fā)揮自身優(yōu)勢，從天然植物上找到突破口，獲取更多概念好、效果好的原料?！鼻嗔丈⒁獾?，近些年，國家相關部門對此頗為重視。
2023年，國家藥監(jiān)局發(fā)布關于化妝品新原料鼓勵創(chuàng)新和規(guī)范管理有關事宜的公告（2023年第143號）。其中提到了“化妝品新原料研究創(chuàng)新是化妝品技術創(chuàng)新的基礎，化妝品新原料安全是產品質量安全的源頭”，并明確“鼓勵結合我國傳統(tǒng)優(yōu)勢項目和特色植物資源開發(fā)化妝品新原料,支持運用現(xiàn)代科學技術進行化妝品原料研究創(chuàng)新”。
目前，青琳森正在著手提取黃芪中的某一單體成分，計劃將其作為化妝品新原料并按照《化妝品新原料注冊備案資料管理規(guī)定》進行申報注冊。“黃芪屬于藥食同源，安全性已經得到了很好的科學證實，黃芪是我們一直關注和研究的植物之一?！?br/>
植物單體成分，是指從植物中提取出來的單一化合物或化學成分，例如銀杏葉中的黃酮苷，蒲公英中的咖啡酸。2024年剛備案公示的化妝品新原料鳶尾苷元，就是來自草本植物射干的單體成分。
青琳森表示，研究植物單體成分極有意義?！耙灾参锏膯误w作為原料，純度高，相應成分的活性和安全性也更好把控?！?/p>